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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编辑部的故事  

2009-11-15 21:16:2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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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,爸爸曾率活动站一行人马,远赴戈壁滩,成功向太空卫星发出精确的返回指令,但从没有在案牍间鉴别、摆弄过这么多篆、隶、楷、草体字;爸爸曾从容指挥过我国第一颗地球同步通讯卫星遥测,但对字法甄别、字典体例、出版商谈完全陌生;爸爸主管过国防科技大学全校行政事务,但对编排字典的工序、环节衔接是门外汉。

可以想象,编辑字典的工程可谓浩大。而不可想象,爸爸面临的困难将何其多!

所有这些,绝不是一人倾全力所能胜任的。于是,爸爸想到了干休所的老干部们。一拍即合,那些“昔日的老同事(高级工程师),今日的新书友”们欣然加入,一个志同道合的团队——“于右任大字典”编辑部成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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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工作开始了,爸爸不但没有任何专业经验,也没有专业的手段和设备,他按照自己对编撰字典的理解,制定出一套“简单作坊”式的工作程序开展了工作,今日回头看来,倒真是千头万绪,却安排得有条不紊,手段方法原始,但适用合理:

首先,要将收集到的作品全部复印,需要复印机和大量纸张。爸爸求助二十六基地(),二十六基地技术部给予了大力支持。爸爸曾多次带着借到的成本成本的资料到基地复印,不知道是哪些应该感谢的战士、干部帮爸爸干了那么费劲,又那么枯燥的活儿,而且完全是份外的事儿。据说,基地的复印机竟然都“累”得不工作了。

其次,需要在每个字的下端都编上作品号,然后按需要一个个剪裁下来。那可是几十万字的工作量啊!爸爸给编辑部的每位成员配备了工具——剪刀、铅笔、胶水,开始派活儿了。爸爸记录下每人领活儿和交活儿的工作量,以此作为日后兑现工作报酬和评价工作业绩的资料。

夏天,当时家庭里还没有空调,吹电扇会将字片吹跑,这些老干部们就宁可“高温作业”。春节回家,我看到干休所的叔叔、阿姨们非常认真地到家里取活儿、交活儿、登记,甚至因为要到外地去看孩子,还向爸爸来请假。我感觉他们真是太可爱、可敬了,他们都是从事卫星测控的高级工程师,他们把当年执行航空航天任务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,带到了这个小小的民间‘编辑部’。

我自然是义不容辞地参加了编辑部‘剪字’的工作:那个春节假期,我坐在沙发上,耳朵听着电视节目的音响,一把剪刀在手,脚下的纸盒里落下大大小小、各种字法的纸片,偶尔抬眼看看电视里正在播放的节目,而爸爸在楼上正埋头分检着成千上万的字片┅┅

第三步,是对剪好的几十万字进行分类,“李归李”、“王归王”。家里开辟出一间小屋,成了编辑部的“字库”。桌子上、椅子上、空床板上、甚至地上堆放着一堆一堆的字片。字堆儿实在太多了,没有地方放了,爸爸便订作了几万个大信封,每个信封内都是一个相同的字,每个相同的字都写法不同,神韵各异。爸爸郑重告诫他的儿孙们:房间重地,谁也不能进来啊!

将字准确分类,首先要认识字。于佑任先生国学基础深厚,他的作品内容涉猎广泛,需要理解每一篇作品的文意,读准每个字。有的时候,爸爸为了一个字的读音或文意,需要反复考证。

于佑任有一幅作品,书杜甫诗“禹庙空山里”,其中“禹”是草体字不认识。当时家中缺少工具书和相关参考书籍(书店里那些书的价格让人望而却步),爸爸索性带着问题上书店查阅《全唐诗》,几乎翻阅了杜甫的全部作品;

于佑任另一幅作品,书陆游诗“小楼西角剩凭栏”,爸爸对释文中“剩”字的解释有疑问,不得已买下了《陆放翁全集》上、中、下三册,一首首地查阅,终于在中册里查证了。之后,爸爸为了编辑字典,下决心购置了《辞海》、《唐诗》、《宋词》、《中庸》、《大学》、《新唐书》、《旧唐书》┅┅等等大量的参考书籍。

第四步,是在十几万字中选字入典、版面编排。于佑任书法瑰丽多彩,字典要整体体现出于佑任书法的风格,要反映出于佑任先生篆、隶、楷、草字体的各种风貌以及各个时期有代表性的字法。这种拿捏取舍,可是考验爸爸的书法鉴赏眼光和研究于佑任书法学术水平的。

在“手工作坊”编辑部里,版面编排这道工序,确切说应该是“摆字。爸爸自己设计并订做了字典空格页,他将入选的字,按篆、隶、楷、草的顺序、字体大小美观搭配摆放好,再分配给编辑部的成员粘贴固定。同时要准确记录好每个字归属“部首”的标识。这一工序需要每个人做到高度细致和精准。整个编辑部成员都是曾经执行航天任务的“老兵”,“精益求精、万无一失”的理念早已融入了骨血心髓。

《于佑任书法大字典》出版后,年轻时曾受于右任先生器重和资助过、现今全国著名的文学诗词大家、陕西师范大学教授、年近九十的霍松林先生为 《于佑任书法大字典》欣然作序,他这样评价:《于佑任书法大字典》“取材宏富,选字精审,体例完善……”。我想,专家的褒奖足以让爸爸和他的合作者们如释重负了。

19977月开工,到19998月《于佑任书法大字典》付梓。历时二年有余,爸爸在“编后语”中这样写到:“原设想三年时间完成。我们这些人在工作中有个传统,一是分秒必争,二是细致认真。开工后,大家立即被于书的魅力所吸引,如痴如迷,爱不释手。虽然办法陈旧:复印、剪子、编号、分类、摆字、粘贴等,都是手工劳动,十分繁琐,而且还必须逐字辨认准确,进行必要考证,很是费时。但由于同心协力,进度颇快,竟提前一年多脱稿。其间,有些苦干之意,不分寒暑,不休节假日,经常加夜班。这不是为赶进度,因为自己并未限时,也无任何人催逼。虽兢惜寸阴,却从不草率,始终按部就班,一字不苟。”

爸爸叙述的很平淡,但那些编撰大字典的日日复夜夜、艰涩及甘苦,所期与所撼;尤其是,我在那字里行间悟读到的父辈们从骨子里透出的那份执着和自信,团队合作者之间默契着协作和责任,岂能是这区区二百余字所能一概而全!

(待续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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